程翔:大家小书 小书大理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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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题目:程翔:大师小书 小书大理

  大师小书 小书大理

  “语文教师小丛书”(第一辑)比来由商务印书馆出书了。这套书的筹谋编纂李节密斯叮嘱我写几句读后感。

  这套书共五本,别离是朱自清的《典范常谈》、胡怀琛的《古书今读法》、龙榆生的《词学十讲》、胡朴安的《文字学ABC》和俞陛云的《诗境浅说》。我是语文教师,天然喜好这套书。在炎热的盛夏,捧读大师们写的小书,如饮冰镇醴酪,顿感气爽心静。我很感激李节的这份好心,也但愿其他教员能读一读这套书,本人感触感染一下大师的魅力。

  《典范常谈》是朱自清先生的学术代表之作,影响很大。作者按照《说文解字》第一,《周易》第二,《尚书》第三,《诗经》第四,《三礼》第五,《春秋三传》第六,《四书》第七,《战国策》第八,《史记》《汉书》第九,诸子第十,辞赋第十一,诗第十二,文第十三的挨次,胪列十三项内容,爬梳剔抉,樊笼百家。此书我以前读过,此次重读颇感亲热,又收新获,恰是温故知新也。朱自清先生这本小书融学问性和学术性于一体,按照分歧体裁将中国古代文学成长脉络随手理出,似不经意,实为详尽,精见迭出。我对此中表示出的学术看法深为赞赏,下面试拎出几例,以飨同好。

  1. “班马好坏论”是中国古代学术史上的一大学案,始于班固,贯穿历朝,传续至今。朱自清先生从体裁的角度谈了本人的见地:《史记》用散行文字,《汉书》多用排偶。汉至唐朝,偏心《汉书》;唐宋文运,风气一变,推崇《史记》。这告诉读者,班马好坏,随文风崎岖。此论洵为中肯。

  2. 在论及诗歌流变与音乐关系时,朱自清先生指出,从二《南》到《离骚》,此刻只能看出句逗由短而长、由齐而畸的一个趋向;这两头变化的轨迹,我们还能找到一些,总之,毫不是突如其来。这句逗的成长,大要几多有音乐的影响。屈原诸作奠基了这种体系体例。他又说,《诗》最早用雅乐;屈原辞赋为“楚声”代表,汉高帝算是楚人,喜好楚声;武帝立乐府,广采民间,兼赵、秦、西域、北狄之风,是为“新声”。楚声比雅乐参差,新声更比楚声参差;哀帝即位,恢复雅乐。笔者以前很少从音乐的角度理解诗歌的成长变化,又不懂乐律,这是我的短板,朱先生的概念提示了我。

  3. 在谈及中国散文成长的时候,朱先生指出,昭明太子在《文选》里第一次提出“文”的尺度,能够说是骈文成长的指路牌。萧统不选经、史、子,也不选“辞”,他所选的只是“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之作。“事”是典故,“翰藻”兼指典故和譬喻。典故用得好,譬喻用得好,他才选在他的书里。我记得以前中学语文讲义中录选过吴小如先生的一篇文章,也谈到了这个问题。将两位大师的文章放在一路对比阅读,该当是一件很成心思的工作。

  当然,《典范常谈》是“外围书”,它能够引领读者入门,但读者距离“典范”还有很长一段路。别的,笔者今天重读《典范常谈》,也发觉了个体概念能够商榷。好比朱先生认为《孔子家语》是伪书等。这是其时文物材料缺乏所致,能够理解。

  龙榆生先生是词学大师,我以前读过他的《唐宋名家词选》等书。龙先生终身具有传奇色彩,从1940年2月被汪精卫接去谈线日被囚禁于南京山君桥牢狱;从1949年11月受陈毅接见,到1956年2月6日受毛主席接见;从1958年5月被打成,到1966年11月18日因心肌梗塞与世长辞,再到1979年1月16日中共上海音乐学院委员会恢复其名望,龙先生可谓坎壈蹭蹬,他的跌荡放诞终身令人感伤万千。

  龙先生1933年主编《词学季刊》,毛主席在延安时已经阅读过。《词学十讲》一书第一版于1962年,是在给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创作研究班讲课课本的根本上编撰而成。这是一部专业性较强的词学著作,共十讲,另加三篇附录。此书仅从“目次”即知非“登堂”之书,乃“入室”之书。第一讲,唐宋歌词的特殊形式和成长纪律;第二讲,唐人近体诗和曲子词的演化;第三讲,选和谐选韵;第四讲,论句度长短与脸色关系;第五讲,论韵位放置与脸色关系;第六讲,论对偶;第七讲,论布局;第八讲,论四声阴阳;第九讲,论比兴;第十讲,论赏识和创作。附录一,四声的分辨和操练;附录二,谈谈词的艺术特征;附录三,宋词成长的几个阶段。

  当读到《论比兴》一节时,我俄然联想到,龙先生所谈内容,不就是我们所说的语文学科素养吗?他说,用比兴来谈词,就是要有“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内蕴,也就是前人所谓要有“依靠”。“借景言情”的手法,恰是古典诗词使用言语艺术的环节地点,也就是比兴手法的根基精力。龙先生以辛弃疾《清平乐•独宿博山王氏庵》为例,写道:“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屋上松风吹急雨,破纸窗间自语”。概况看满是外境,似乎只写荒山茅舍、夜境苦楚的“没要紧语”,然一种忧国忧谗,致慨于奸邪得志、志士失意的沉痛表情天然吐露于字里行间。这与笔者解读《岳阳楼记》不约而合。笔者认为,“浊浪排空”等语非简单写景,实乃隐喻手法,写奸臣横行,所以“日星隐曜”“山岳潜形”,登斯楼则顿生“忧谗畏讥”之感。以“阴风怒号”等语隐喻恶劣的政治情况。下一段写“春和景明”“岸芷汀兰”,则是另一番隐喻,政治清明,君子当用,迟疑满志,登斯楼也,天然“心旷神怡,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写道:“交情之冷淡,出身之漂荡,皆可于一草一木发之。”龙先生指出,解放全人类的大同思惟和一切伟大光明的政治理想以及坚毅不拔的深挚豪情也都合用于比兴手法。不外在持久不合理的封建社会轨制下,志士仁人备受压迫,常托意于草木鸟兽,因而只限于“沉郁”一境罢了。读到这里,我不由又感伤起来。然而,我对这本书还只是水过土地湿,我打算抽时间继续读,由于它对于语文讲授颇有用途。

  龙榆生先生万年在书斋

  俞陛云家学渊源,祖父是学界泰斗俞樾,儿子是出名文学家、学者俞平伯。俞陛云1898年探花及第,授编修之职,曾任四川副主考。他与爱新觉罗·溥仪私交甚厚。1932年3月,溥仪写信邀请他佐政伪满洲国,他撕信逐使,一生不与往来。1937年卢构桥事情后,他拒绝出任伪职,居京郊居所,以卖字谋生,连结了崇高的民族时令。1950年10月12日卒于北京。他的《诗境浅说》第一版于1936年,其后多次印行。本书是俞陛云在暑期编写的课子孙之书,专论唐朝律诗和近体绝句,对初学格律诗颇无益处。

  图为俞平伯(左)、俞樾(中)、俞陛云(右)

  胡朴安先生是学问大师,他的《文字学ABC》很值得一读。我一直认为,一个语文教师最根基的功夫就是文字根本。张志公先生说过,汉字是学豪杰语华文的第一关。这是个大关。过不了这关就很难提高语文程度;过了这一关,提高就比力容易。这其实是不刊之论。若是把语文学科素养划分成几个品级的话,根本品级就是汉字。请泛博语文教师好好读一读这本书。

  胡怀琛是胡朴安的弟弟。在“语文教师小丛书”中,笔者认为最有特色的当属胡怀琛的《古书今读法》。我原认为汉字注音符号是参考了日本文字,不意胡怀琛先生说是从《说文解字》研究而来。这颇让我尴尬。前人云,一事不知当深认为耻,我当谨记之。

  胡先生长于通过讲故事来申明读古书的事理,好比他说读古书要善疑,他举了本人读书的例子。他幼时读《论语》,读至“朽木不成雕也,粪土之墙不成杇也”,就想:墙是用土筑成,何故用粪呢?他不敢问先生,只好本人查材料,但没有查到这方面的注释。后来,他读别人的笔记,有北方人用牛马粪涂墙的记实,终究处理了这个问题。笔者读到这里,立马去翻《论语译解》,这是笔者多年前做的一部书。本来笔者并没有注释“粪”字,译文写成“粪土一样的墙”。我不免有些脸红,接着去翻几位大师的《论语》注译本,都和我差不多。于是我心稍安——大师也是如许啊,我不是大师,能够谅解吧。呵呵,我就如许谅解了本人!

  胡先生还写了另一个故事:畴前有个笑话,佳耦二人相争。妇人说:“雌雄、雌雄、阴阳,都是女在前,男在后。为什么女的要听男的呢?”丈夫说:“雌雄、雌雄、阴阳不足为据。《易经》上说‘乾坤’,‘乾’在前,‘坤’在后。”于是妇人无话可说。胡先生说,后来读《礼记•礼运》,有“吾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可知孔子在宋所见《易》,是《坤》在前《乾》在后。我们此刻读的是《周易》,改为“乾坤”了。所谓“乾坤定矣”本来是周人说的。哈哈,这多成心思!

  胡先生在本书第五章《古书若何读法》中指出,“各书有各书的读法”,他攻讦把文学书看成非文学书去读的做法。这与曾祥芹先生提出的“悖体阅读”与“适体阅读”的理论不约而合,让我兴奋不已。胡先生说,有人读《离骚》,认为“夕餐秋菊之落英”不当,由于菊花是不落的,是枯死在枝上的。于是强作解人,说“落”字看成“始”。其实,辩论菊花落不落,是动物学的使命,文学作品,只需领略到餐菊的佳趣即可。不管菊花落也好,不落也好;残菊也好,初开也好,文学就是文学,讲究的是审美。

  胡先生又举了宋代浅人乱解聂夷中“二月卖新丝”的例子,说什么二月里绝没有新丝可卖,“二”是“四”之误。胡先生说,这是把文学作品误认为《农政全书》了。胡先生还举了《赤壁赋》中真假赤壁、《枫桥夜泊》中夜半有无钟声以及段玉裁错析杜诗“圆荷浮小叶”的例子,可谓个个典型。段玉裁认为,“荷”无所谓圆不圆,“荷叶”才可云圆,因而该当改为“荷浮小叶圆”。胡先生认为,段玉裁的文字学不成谓欠好,校书工作不成谓不精,但他对文学作品的赏析其实不敢捧场。胡先生还说,非文学作品被看成文学作品去读也欠好,由此呈现的错误反而看不出,好比:《史记》中有“韩非囚秦,《说难》《孤愤》”之句,现实上韩非著《说难》《孤愤》在先,囚秦在后。

  笔者很是附和胡先生的概念,经常举以下例子:有的学生读朱自清的《背影》,说朱自清的爸爸“违反交通法则”;读《愚公移山》,说愚公太笨,搬场多省力呀。最好笑的是,清代一学者读《琵琶行》,说白居易夜晚找一目生女枪弹琴,人家丈夫又不在家,白居易就不会避嫌疑?想不到的是,现代竟然仍有如许荒诞乖张的读者,认为《琵琶行》对音乐的描写是成功的,对琵琶女的描写倒是不成功的;由于琵琶女这个抽象描绘得不实在。更有甚者认为白居易深更三更把一个罗敷有夫叫到本人船上喝酒抚琴,这还不说,白居易还用了良多不得当的言论、不得当的怜悯、不得当的眼泪来煽惑她对丈夫的不满;琵琶女最后并不想上他的船,可是白居易“千呼万唤”,非要人家出来不成,这就有点像此刻的某些败北官员,非得要文艺工作者出来陪酒、陪唱不成。白居易那么怜悯琵琶女的倒霉,为什么不把她娶回家?

  这完满是乱抚琴!《琵琶行》这首诗具有精巧的构想,是一个精采的艺术作品。诗人抽象和琵琶女抽象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抽象。琵琶女能否实在并不主要,主要的是琵琶女这个抽象若何折射出诗人的抽象。在《琵琶行》中,诗人没有写本人若何才调横溢,而是通过写琵琶女精采的艺术才调来折射出本人的政治和文学才调;诗人没有写本人若何蒙受政治冲击,而是通过写琵琶女的倒霉遭遇来折射出本人在政治上蒙受的繁重冲击。琵琶女是诗人细心缔造出来的一个艺术抽象,她的身上有诗人的影子。

  以上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解读,都是典型的“悖体阅读”,是用“男女之大防”的礼教来理解文学艺术了,是缺乏文学艺术素养的表示。我读了《古书今读法》,才晓得胡先生早就对此现象提出攻讦了。这关涉语文学科素养,不成不屑一顾。笔者认为,语文教师的使命之一就是把学生从非专业读者培育成专业读者,最少是个“准专业读者”。命题者该当是高级专业读者,更要按照文学的纪律来命制试题。只要如许,语文讲授才能走上正轨。胡先生在这本书中还提到了目次学和版本学,认为这是治学的根本。笔者深认为然,语文教员该当具有这方面的根基学养。

  大师小书,小书大理。读此书,有收成,得启迪,有暗合,是一种享受。所以,我再一次感激李节教员的好心,当前多多益善!

  2017年8月7日于六心斋

  程翔,北京一零一中学副校长、语文特级教师。教育部“国培打算”专家库首批专家。著有《语文教改摸索集》《语文讲堂讲授研究与实践》《程翔与语文讲授》《讲堂阅读讲授论》《说苑译注》《论语译解》等。

  可采办“语文教师小丛书”第一辑5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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